![]() |
| 這是在關東大地震和戰爭中未受大火波及,保存最多原貌的古老舊街。 |
![]() |
| 中根岸的鳶頭,野口義博、義明兩位父子的伴纏裝;以及正在折疊伴纏的義博之妻,久子女士 |
口述:野口義博 文字:北正史 繪圖:澤田重隆
地震發生在九月一日,在孩子的心裡,那種劇烈的搖晃是永遠難以忘懷的。後來,一直到二日、三日、四日左右,數不清的、一次接著一次的餘震不斷襲來,真的是可怕極了。東京市內全部化成焦土,從火勢就可以得知,甚至火花都還飛到根岸來。不過根岸和日暮里沒有起火,所以家裡遭到火災的人當時便都逃到行之松區域內避難。記憶中這附近並沒有房屋傾倒的情形,倒是不少屋子傾斜了、扭曲了。所以等地震平息之後,我父親便出外去修房子去了。當時,朝鮮人將會暴動的流言傳得滿天飛,地震結束之後,眾人立刻組織了自衛團,而這大約也是在大槻先生的院子裡組成的。
後來,一些遭到災變的親戚聽到根岸和日暮里沒事,竟大舉跑到我家來避難。我家親戚住在東京市內的相當多,一時之間還有從橫濱受災輾轉前來的人。我猜他們是從橫濱一步一步走路來的。我家的房間是二樓三間,一樓一間,有一段時間一共擠了四十多個人。還好,因為還沒入冬,天氣還算熱,所以睡覺不是問題,麻煩的是食物。當時既沒有配給,只靠我和大哥去收集糧食,頗為吃力。那種狀態好像持續了兩個月還三個月吧。等到一切逐漸恢復了平靜,神田和藏前的親戚在燒光的空地上蓋起了臨時屋,有些親戚則是投靠其他親戚去了。
在那段時期,日暮里經常發生火災。只要一聽到人喊「失火啦!」就知道又是日暮里了。從前的倉庫是土倉,為了防止火災延燒,叔叔和家裡的小夥子會騎坐在土倉的屋頂上,把四方的大門都關閉,將屋頂上的網眼用事先準備好的泥糊住,這種工程叫做目塗。而父親就是為了防止萬一災難發生,而常進出宅院。
那時候的鳶工人員,並不像現在歸屬於江戶消防紀念會,而是配屬在警視廳管轄下的消防部,擔任預備消防員。根據當時的紀錄,這些預備消防員有一千四百零二人,共分成四十組。鳶(注一)不同於常備消防的消防車隊,是以各組的「纏」(注二)作為標誌,投入消防工作。火災裝束的頭巾和刺子(伴纏)(注三)三年支領一次。一聽到火災的訊息,馬上就穿上這套裝備飛奔而出。他們與消防車隊是個別點名,報告幾號的第幾組有幾名出勤,月底組長會到消防部去,由於那時候情況特殊,所以次數不多,不過從救火紀錄、出勤前往受災地的紀錄等可以得知。
從前,自十一月十一日到翌年的五月十日是所謂的火災季。各組會在各地區以纏為中心設立消防站。纏和梯子就立在站旁,配置有捲了橡皮管的車子,即水管車以及橡皮管。組員包括頭領、持管、持纏、持梯、刺叉等,每天晚上以五人為單位輪流駐守待命。一旦發生火災,就會推著水管車奔到火災現場,與消防車隊合作,取出自己帶的橡皮管,受令在負責的區域滅火。
大地震後,東京成了一片廢墟,但為什麼根岸卻沒有著火呢?據我父親說,那是因為根岸的居民都相信,元三島神社的氏子既不會著火,也不會遭雷劈。就算不是這樣,我認為,根岸這個地區從前即遍布羊腸小徑,巷道甚至比現在還窄得多,所以就算發生了火災,也僅止於燒個一兩間,更何況平日大家都很小心火燭呢。
除此之外,在我父親那一代,幾組的夜警分別在各町內單位還有「火警守望員」。根岸甚至還設有火警守望小屋,町內的頭領在十一月到三月的每天晚上,一邊敲著更木,或是搖著金屬器具,在夜裡巡街以提醒民眾注意火燭。這是他們主動向町會爭取來的麻煩工作,但是就因為如此,民眾才會更加小心注意,不是嗎?
我今年已經七十七歲,但根岸幾乎從來沒有發生過火災,就算有也是屈指可數。現在是以中根岸後面的道路「柳通」作為界線,以南是根岸,以北是日暮里。一旦有火災,必是在柳通的北側。從前連火災保險的費率,根岸都比日暮里便宜哩。現在雖然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少了很多,可是這類對火災的傳言和傳統,還是一直維持著。
東京市內經過區畫整理,馬路井然一新是在大地震之後才有的呢。現在的下谷雖然沒受大火波及,但三輪、龍泉、入谷,以及根岸的最前頭還是經歷過火災。雖然以日暮里為首的根岸西北一帶得以倖免,不過在大地震兩年後的大火中,日暮里還是有部分地區遭到燒毀。大正十四年三月十八日下午三點左右,日暮里最裡側的金杉再生毛工廠突然失火。一度將火勢壓制下來後,消防隊都打道回府了。然而由於滅火工作不夠完全,在北風的助長之下,又再次引火燃燒,這下竟變成燒毀兩千戶的大火。下午三點燒到晚上九點,共延燒了六小時。現在三河島前面到根岸音無川我家門前,整個日暮里幾乎全都陷在火海中。
日暮里這場大火之後,日暮里的地主、百姓全體聚集,在震災復興事業之後,繼續進行了區畫整理。因此,從地圖上就可以看得出來,只有沒經歷火災的根岸和下谷,到現在還沒有區畫整理,雖然這塊地區不太大,不過卻留下了江戶時代傳承未變的街道脈絡。
注一:在此指的是鳶工,即是從事土木或建築工程的人,從江戶時代開始,這些人也身兼地區的消防人員。
注二:在竹竿上冠上雕金等標誌做成的旗幟。
注三:用棉布細針縫製而成的上衣外套。
(馬可孛羅出版/圖片提供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