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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1-05 〈閱讀在流行〉
《不只是走路而已:《漫步在熊的國度裡》》
蘇惠昭/著

  生命中就是這些偶發和不重要的事最有意義。             --齊克果

  2001年,我讀雷貝嘉索爾尼的《浪遊之歌》,書的副題為「走路的歷史」,雷貝嘉列舉了很多走路的故事及其背後的詩的意象與哲學思考,其中我印象最深的一則是關於德國導演荷索,為了生命垂危的巴黎電影學者伊斯納,他在冰天雪地中從慕尼黑步行到巴黎,荷索深信「如果我能徒步到達,她就能活下來」,第25天,當荷索走進伊斯納的房間,他兩腳劇痛,而她對他展開微笑。
  從此我對喜歡走路,以及相信「走路力量」的人都異常尊敬,但在這個大眾交通工具便捷,毫秒必爭的N倍速時代,「走路」,或說「漫步」,某個意義上,卻標誌著緩慢、落後、浪費時間、沒有生產力,是「最接近無所事事的行為」,世界是平的,我們怎麼可以失去競爭力,更別說無所事事了?就算要旅行,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去到最遠和最多的地方,人到底一小時才能走四、五公里,走一輩子的路,我們能夠抵達哪裡呢?
  我們所要抵達的,不知何以故,偏偏都是走路所無法抵達的場所,走路變成了生命中偶發和不重要的事,於是我們越來越少走路,也越來越遺忘了這樹木和那石頭的溫度的觸感,「徒步而行,每件事都可以串聯在一起,因為只有在行走時,一個人可以活在整個世界,而不只是一個個瓜分而出的小小世界」雷貝嘉寫道。
  2005年底,我讀林滿秋寫的《漫走在熊的國度裡》,再一次為走路旅行的豐滿富足而驚醒過來。
  因為一個熱愛野地健行的英國情人,林滿秋於是有了一場太平洋山道的hiking,這山道全長4160公里,起伏於一千到兩千公尺,貫穿墨西哥、美國、加拿大,中間無人家,無城鎮,只見黑熊出沒於樹林、湖畔或山道,第一批勘查者以兩年的時間走完全程。
  野地健行不只是走路,更是觀光的反面,當林滿秋對書中沒有名字的「你」抱怨為何要扛著二十多公斤的背包上路時,「你」說出了一番道理:「沒有人喜歡扛著大擔子,不管是有形,或是無形。我會不惜千里來美國走太平洋山道,是因為這種長途的荒野健行,讓我享受到別的地方難以出現的景致。我承認這不是浪漫的旅程,沒有路標,只能依靠地圖、指南針和自己的腦袋來判斷方位,選擇路徑,但它的樂趣也在這裡。它給人一種全新的生存感,讓人學會尊重自然,懂得取捨。」
  所以野地健行成為一種心靈的沉澱與成長的儀式,對戀人來說,它更是感情的試煉,當無法遮掩真正自我的長途旅行結束,如果不是無奈的分道揚鑣就是決定了攜手終生。
  旅程中狀況百出,風雨不斷,作者從極力想打退堂鼓到決定繼續走下去,練出了一副堅強的肩膀和有力的腿,「你」卻因為裝備不夠而一度失溫,並滑落溪谷,但天地也以最大的美麗回報,我瞪著書頁想像以文字呈現的美景,嘗試體會那種「在時間的荒野中,靜靜看著時間悠然流過」的一切暫停,但一切只是徒然,我們如何能夠不親自去走路而能真正唱出荒野健行者的歌?
  那麼還不出去走路?我狠狠罵起了自己。

  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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